《溺爱[人鬼]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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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龄在许家祠堂前拽起一根又一根长绳,程佑宁在笔记的空白页上比对着绳子的走向描绘阵法的平面图。
他已经在尽可能还原那时的场景,只是记忆实在有缺,他能明显感觉这个阵法的复杂程度远远达不到完整的程度。
徐岫看着残阵,又想到章龄那时做过的事情,眉头渐渐皱起。
他拿过笔记道:“我可能有了点想法,这样,由我来补全,如果你感觉我画得不对,或者无法判断对不对,都可以及时喊停。”
章龄颔首。
徐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:“我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,但……好吧,我们开始。”
他开始落笔,在原图案的基础上以中心对称的形式补了一模一样的笔画,两相交叠。
章龄看着逐渐成型的纹路,长久不语,某些被彻底掩埋的记忆随之复苏。
徐岫没听见他说停,就知道自己的猜想方向正确,于是越画表情就越凝重。
待他彻底完成之后,呈现出来的图案有种诡异的秩序感,像阴阳双鱼,却令人觉得极不舒服。
程佑宁问:“这到底是什么阵法?”
徐岫只吐出两个字眼:“‘献祭’。”
以自我为祭品,献给鬼神。
程佑宁和林阿奇震惊地望着章龄。
徐岫:“我在和师父一起帮人看风水的时候,偶然在一座凶宅见过这种阵法,其实章龄现在勾勒出来的并非不完整,而是他只记得自己的那一半了,那么另一半的归属自然就是——”
程佑宁看向废墟里的那座石像,一时间,她的心脏怦怦直跳:“为什么偏偏是章龄,因为‘孤辰命’?”
徐岫:“由结果倒推原因,我认为是的。”
林阿奇若有所思:“章龄献祭的是灵魂,还是身体?”
他们被他问得一愣,这个问题毋庸置疑,当然是灵……
不,等等!
林阿奇看着众人:“人是不可能自己掐死自己的,除非掐死自己的不是自己。”
这话让沉默许久的章龄脸色微变,他望着祠堂,终于拨开记忆的迷雾。
“我知道,我因何而死了。”
他走到空空如也的烛台前,弯腰放下第一个“茶托”,道。
“‘余寒窗苦读二十载,赴京赶考,途经荒村,见暴雨忽至,深夜借宿,遍叩门扉不得应,无奈孤身入山。’”
“‘竹海幽深,见豺狼,不敌,遭群狼啃噬,开膛破肚而亡,脏器拖曳,血流遍地。’”
“‘绿意窈窕。’”
“‘徘徊于幽山,不知来处,亦忘却所归,悲也苦也。’”
“‘见旅人夜宿林间,群狼环伺,终不忍视之,引其逃出生天。’”
“‘死后数十年,余渡人无数,有旅者衣锦还乡,行至荒村,占天卜地,建山神庙,珍而重之。’”
“‘所谓山神,享余之功德,承余之供奉,庙宇巍峨,风光无限,何以独余无人知晓,非村民漠然视之,何以独余葬身狼腹。’”
“‘还来。’”
章龄放下八次,也便说完了八句话。
那时,不该存在的画面疯狂涌入他的脑海,把他原有的记忆撞得支离破碎。
混乱之下,他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谁,是竹海村的一个寻常少年,还是那不知多少年前横死山中的书生。
直到最后一刻,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变得极为虚弱,难以控制身体,有另一个意识在与他争夺主导权。
如果任由一切发展下去,从这座山里走出去的将不再是……
于是,他杀死了“自己”。
程佑宁终于明白了一切祸事的源头皆起于谁。
如果当时木簪没有被带出棺,它不会再有兴风作浪的机会,但封印不稳固,随着时间推移,它逐渐积攒起了力量。
她不确定在这之前它还杀害过多少人,只知道自从自己回到竹海村以后,血案频发。
死去的第一个人是王师傅,第二个人是许雪松,第三个人应该是差点遭它毒手的自己。
她忽然在想,或许司机枉死的原因是它想要将自己困在这里,以便下手。
小时候它更在乎章龄,因为想要借他的身体重生,在献祭彻底无望的时候,他的第二目标就是自己。
它想要灵。
可他们找不到它的葬身之处,而它仍在不断地犯下杀孽。
下一个受害者又会是谁。
“徐岫,”程佑宁道,“你真的没有办法帮我恢复灵吗。”
如果她这个目标足够诱人,其他人会不会幸免于难。
徐岫以为她想继续画符来保护身边的人,道:“已经恢复了一些,但距离我刚见到你的时候还差得远,这种状态下的你画不了几张符,除非用血,当然,我不建议这样。”
程佑宁听着,陷入沉默。
眼下,似乎无计可施了,这恶鬼杀的人越多,只会越强大,届时他们更奈何不了它。
她长长地叹了口气:“我们去山神庙,这恶鬼和山神娘娘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,不知道这一次她会不会见我。”
林阿奇定定地看着她:“山神娘娘的确存在,对不对。”
程佑宁颔首:“我想我见过她,她在我走失的时候为我引过路。你呢。”
她想他这样说一定有原因。
林阿奇:“救山火的时候我也跟着他们上山去了。”
烈火蔓延太快,不知不觉就烧到了他们的背后,一群人失去方向,差点死在火海里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获救的,被人从山上背下去的时候已经神志不清,迷迷糊糊间看到一个身着长裙的女子在火海里起舞。
大雨滂沱。
林阿奇不信鬼神,一度以为是自己在濒死的时刻产生了幻觉。
可当他踏进山神庙看见神像的那一刻,两个身影在他眼中奇迹般地重叠了。
他从此有了信仰。
再度走在前往山神庙的石阶上,程佑宁看着自己身旁的章龄,忽然抓起他的手摊开看了看掌纹。
一如梦中所见。
她目带询问地向他看去。
章龄:“是我。”
刚被封印的时候,他挣扎过许久但始终无法自如行动,久之便放任自己陷入混沌之中,在忽然而至的某一天,他被唤醒,一睁开眼便发现自己置身于此,面前正站着朝思暮念之人。
身着嫁衣。
程佑宁轻轻地“哦”了一声,唇角微弯,随即她又想起了什么:“所以那个穿校服的孩子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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